伊朗戰事重創天然氣與油品供應，亞洲多國被迫從天然氣轉回燃煤發電，日本與南韓4月燃煤發電量年增雙位數，LNG價格暴漲逾六成卻仍難搶貨，煤炭進口量飆升，能源轉型進退兩難。

伊朗戰火延燒、中東航道受阻，全球能源市場再度風聲鶴唳。表面上，各國仍高喊「淨零排放」、「能源轉型」，但實際電網調度卻出現戲劇化逆轉：亞洲主要進口國日本與南韓，在液化天然氣(LNG)供給被戰事重創後，正大舉改燒煤炭救急，形成一波引人側目的「回煤潮」。

這場突如其來的能源震盪，源自伊朗對美國與以色列攻擊的報復行動，導致關鍵咽喉「荷莫茲海峽」（Strait of Hormuz）實質被封鎖，不僅油輪難以通行，連承載全球第二大LNG出口國卡達（Qatar）貨源的運輸鏈也遭重擊。有分析指出，約17％的全球LNG出口能力因此「被打掉」，對高度依賴中東能源的亞洲國家而言，衝擊尤為沉重。

在日本，4月燃氣發電量驟降12.9％至16,447吉瓦時(GWh)，同期間燃煤發電卻暴衝11.1％，創至少一年來最快增速。專家估算，僅4月一個月，日本改燒煤炭就相當於「少用」約4船LNG貨物，幾乎抵消政府原本希望透過減煤所避免的年度進口量的一半。對一個以減碳作為政策主軸的已開發經濟體來說，這樣的結構性逆轉格外刺眼。

南韓情況同樣鮮明。4月南韓燃煤發電量年增39.7％至10,733 GWh，是自2019年8月以來最大增幅，而燃氣發電則年減6.4％。進入5月前十天，核能供給持續下滑，日本核電年減2.7％、南韓更大跌14.6％，電力缺口只好再由燃煤補上，5月截至目前，兩國燃煤發電年增幅分別達18.3％與14.7％，燃氣發電則持續雙位數衰退。

這樣的能源結構倒退，背後是價格與安全的雙重壓力。亞洲現貨LNG價格自戰爭爆發以來飆升62％，遠高於代表亞洲動力煤的「紐卡斯爾煤價」僅13％的漲幅。更關鍵的是，煤炭供應鏈幾乎未受戰事干擾，船期穩定、貨源充足，相較之下，LNG貨輪穿越中東水道的風險與保險成本大增，成為公用事業與電網營運商不得不計的現實帳。

數據顯示，除了日、韓之外，東南亞也正快速靠向煤炭。越南4月燃煤發電量暴增12.3％至歷史新高17,864 GWh，煤電占比來到自2024年3月以來最高。為支撐電網運行，越南4月電力用煤進口量衝上540萬噸新高；展望5月，數據機構預估，除中、印兩大煤炭消費國外，其他亞洲國家熱煤進口合計將年增9.4％至3,100萬噸，日、韓5月煤炭進口量預計分別年增逾20％與50％。

在環保團體眼中，這幾乎是「氣候悲劇」的即時重播。多國在聯合國場域承諾逐步淘汰燃煤，如今卻在現實壓力下反向加碼。倫敦商品商DBX Commodities執行長Alexandre Claude直言，在當前局勢下，「煤炭的價值越來越不是由經濟性，而是由『供應安全』來定義。」換句話說，只要能保證不缺電、不停工，排放成本與公關壓力往往被暫時擺在一旁。

然而，從政府與企業角度來看，選擇其實並不多。日本政府已著手分散石腦油（naphtha）與其他油品來源，從美國等非中東地區補貨，以降低對伊朗周邊水域的依賴。日本零食大廠Calbee甚至因為印刷油墨原料石腦油供給不穩，被迫把14款經典商品改成黑白包裝上架，以節省彩色油墨用量，顯示戰火衝擊已延伸至最終消費品層級。

在電力端，短期替代方案並不容易。核能受到安全與政治疑慮牽制，新機組投產緩慢；再生能源雖持續擴張，但風、光發電的不穩定性仍需要氣電或煤電作為後盾。LNG原本被視為「過渡燃料」，兼具相對較低碳與調度彈性，如今卻因供應被戰事綁架，迫使決策者在「多燒一點煤」與「冒停電風險」之間做出艱難選擇。

也有能源專家呼籲，這波危機應被視為加速能源轉型的警鐘，而非回頭擁抱化石燃料的藉口。他們主張，各國應更積極投資儲能、電網調度科技與需求管理，並藉由多邊合作增加再生能源設備與關鍵原物料的供應韌性，以減少類似地緣政治衝擊反覆把世界拉回高排放路徑的機會。

展望未來，市場普遍認為，只要伊朗與美國間的停火仍在「生命維持」狀態、荷莫茲海峽通行風險未解，亞洲的「回煤潮」就難以迅速逆轉。即便中長期在國際減碳壓力下，燃煤發電終將再度被擠壓，當前這一段高煤、高排放的「戰時例外期」，恐怕會為各國達成2030年與2050年氣候目標增添更多不確定變數。對投資人與政策制定者而言，如何在能源安全與氣候承諾之間找到新的平衡，將是接下來幾年不得不面對的關鍵考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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